
各位 : 很好看的﹗﹗﹗
生死蝶變
1
由於家住得離學校近,所以我很幸運的能隔幾天就回家喝“阿媽靚湯”。
已經22歲了,由於老媽是醫生的關係,很不幸的我也進了醫學院就讀。不是說讀醫的不好,就是實在太辛苦了,對花樣年華的少女來說是一種摧殘吧!
今日是我定期的“省親”日,5點一到,我就馬上從醫院裏逃回家。一回到家裏就聽到老爸和老媽在爲一份奇怪的尋人啓事討論著。
“你說登這尋人啓事的人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呢!這尋人啓事沒頭沒尾的,難怪登了好幾年都尋不到要尋的人啦!”老爸坐在搖搖椅上,邊看著報紙邊叨嘮著。“這人也算有恒心了,尋了幾年還沒放棄。你說那被尋的女孩是他什麽人呢?失散的妻子?難忘的初戀情人?”老媽的浪漫情結又來了。
我也有看報紙的習慣,不過僅限於娛樂新聞,所以從來都不知道有這麽一份登了幾年的尋人啓事。聽了老媽的話,我也不自覺的好奇起來了。接過老爸手中的報紙。一看,這尋人啓事的確奇怪到極點。嚴格來說,這根本不能算是一份尋人啓事,因爲按它裏面的內容根本沒可能尋得到要找的人!
那份尋人啓事在報紙上占了很大的位置,但內容卻非常簡單。
“尋人
尋一今年22歲的女生,長燙髮的,樣子清純。
君淚盈,妾淚盈,羅帶同心結未成,江邊潮已平”
接著就是聯繫人電話與酬謝之類的。
酬金很是驚人,不過我相信沒什麽人可以拿到。因爲22歲長燙髮,樣子清純的女生有幾千萬。他到底要尋哪一個呢?
“真的很奇怪,最後幾句詞是什麽意思呢?是暗號?”我也不禁問道。那句詞我很熟識,因爲是我最喜歡的《長相思》中的精華。“登尋人啓事的人一定很富有,他在境內所有報紙雜誌上連續登了3年以上的尋人啓事了,所費不菲啊!”老爸慨歎著。“小奈,說起來你最近兩個月也符合他尋人的條件哦。”老媽打趣道。“你不是也剛燙了發嘛。”我接過老媽手上的湯,沒好氣的答:“看相的說我沒橫財命啊,老媽。”
就這樣一家人邊討論邊吃飯。對這份奇怪的尋人啓事很快就忘了。因爲這一天,我壓根兒沒想過這份尋人啓事會與自已有關。
2
老爸是一間川菜館的老闆兼大廚,不過年紀大了,菜館的廚房交給自己的徒弟,他樂得清閒,偶爾跑回四川探奶奶。
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我家那本就是我那固執的奶奶與一面殘舊的梳妝鏡。
奶奶是一個很溫婉的人,記憶中的她面上總是帶著慈祥的微笑。但她也有固執的一面,就是怎樣也不肯離開四川,更正確來說,她是不肯離開金沙江邊的老屋!她總是說那兒有著她年青時候的故事,有著爺爺的一切,有著當年金沙江邊的英雄事迹。
老屋很是簡陋,爺爺的墓就在老屋的後山。老媽說奶奶一定是很愛爺爺,所以寧願守在爺爺墓邊一輩子,也不願意享兒孫福。
說起爺爺,老爸總是說爺爺是川菜之王。只要吃過他做的川菜的人,再吃其他人做的川菜,都會覺得那是垃圾。不過我總覺得那是老爸的誇張啦,畢竟有戀父情結的大有人在,老爸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個!
爺爺去世得很早,大概在爸爸17歲時就去世。所以我從來沒見過爺爺,當時那偏僻的地方還沒流行拍照,當然也沒相片留下來。但據老爸所說,爺爺去世的時候很安祥,甚至有點期盼的表情。他手裏握著一面殘舊的梳妝鏡,喃喃地說著:“我老了,你還是一樣漂亮嗎?!”
他這句話是對著鏡子說的,不像是說給奶奶聽。老爸當時也很不明白,而奶奶只是一邊望著鏡子,一邊流著淚,一聲也不吭。後來這面殘舊的梳妝鏡就成了我家的傳家之寶,奶奶一直將它帶在身邊,還說等她百年之後就交給老爸保存。
老媽在聽過之後作了很多猜測,說這鏡子很可能屬於爺爺的初戀情人,而爺爺對她到死都念念不忘。可是好像又說不通,因爲奶奶好像也視它如寶,如果它是爺爺所愛女人所有的,奶奶沒有可能不妒忌的,畢竟都是女人嘛!
所以這面傳家之寶對於家裏人來說像個謎!當然奶奶除外,因爲她顯然是知道它的來歷的,只是無論老爸怎樣追問,奶奶只是歎氣與流淚,只字不提。
說起來,我也有差不多11年沒有見過奶奶了。中學時常要上衝刺班,競賽班之類的,考到醫學院後就更忙了。而奶奶又寸步都不肯離開金沙江邊的老屋!
3
我住在醫學院的宿舍裏,與我同房的是同班女生小妮。我們感情很好,因爲有著共同的愛好——逛街。最近流行燙髮,我也跑去弄了個“陶燙”,效果很不錯。人家說女大18變,看回我小時候的相片,別說18變了,我想72變也有了。
今晚我又與小妮逛街,不過小妮說要去舊城買點假古董做新居裝飾。所以跟往常不一樣,我們去了舊城的市集。這裏有很多地攤擺賣懷舊小飾物,也有很多算命先生擺檔。
我一向不太相信這種算命先生,並不是我不相信算命這回事,而是覺得要是他們真是那麽神的話,就用不著在這兒擺檔過活,應該大富大貴才對。偏偏有個算命先生突然叫住行色匆匆的我。
人的命運就是那麽奇妙,我怎麽也沒想到他的一句話對我一生的影響會那麽深!
“姑娘相格清奇,可否留步讓我看清楚呢?”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算命先生叫住了我。我本來不想理睬他,但是小妮說,聽聽他胡吹什麽也好,反正我們怎麽也不給錢就不會做冤大頭了。
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所以我就在他的檔前坐下,那算命先生定神的望了我很久,像是真的很用心很用心地看,然後叫我伸出手掌來給他再認真研究。可是越看,他的表情就越奇怪了。說不上是什麽表情,有點像在看怪物,又有點像在看很神奇的東西。
“小姑娘,相信我,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,你的一生必有奇遇,可能奇到你永遠無法想象。”“先生,你也請相信我。無論你對我說什麽,說我將來會做皇妃也好,做總統也好。我也不會給錢的。”
我壓根兒不相信這種江湖術士的話。因爲他可以對每個人都說“他是他見過最什麽什麽的人”。人嘛,總是要賺錢開飯的!
那先生只是笑笑,並不生氣。“你的名字與生辰?”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回答了,反正他沒開口向我要錢,聽他吹吹也無妨。“寧奈,1982年2月8日。”這話一出,他的表情更是複雜了,像是不相信似的。“你姓寧?”
“有問題嗎?”我語氣很不好的回了他一句。我的姓是偏了一點,但不至於有問題吧!“你不應該姓寧的,你不應該姓寧的。”他自言自語般的說著。過了一會兒,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,又道,“這不應該是你本來的姓,也許是你的上一代改過姓了。”“你沒聽過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嗎?我上一代怎會改姓呢?”
我當他是白癡般看待。這人根本在胡說八道嘛。但小妮卻對他的話有點相信,“那照先生說,她應該姓什麽呢?”小妮用胖胖的手指著我道。那算命的但笑不語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既然天要她現在姓寧,那她現在就姓寧吧,反正姓什麽也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己。你,還是你!”他望定我,像是想說什麽,但最後還是止住沒說。
小妮最關心姻緣了,她當然不會放過機會:“那她的姻緣如何?”那算命的沈思了一會兒,突然起身收檔!我與小妮都覺得很奇怪,哪有算命的這樣做生意的嘛?!
當他收好他的物品後,才望定我說:“天機不可泄漏,各人有各人的命。小姑娘,我只可以贈你一句話——置諸死地而後生!”接著他就轉身離開了,邊走還邊說著“置諸死地而後生,置諸死地而後生……”
我心裏很不是滋味,女人的直覺告訴我,他不是江湖騙子,最起碼他從頭到尾都沒要收我的錢!那麽他的話可信嗎?之後我回去問了老爸,我姓什麽。老爸像看白癡般的看著我說,“當然是姓寧啦。你爺,你爸都姓甯!”
4
奶奶身體抱恙。畢竟年紀大了,什麽毛病也會出來。雖然老爸在四川請了個私家看護照顧她,但還是不放心,因爲聽說這次病得不輕啊!
所以他前天早上就飛往四川。老媽說等她請到假,安排好一切也會飛過去,也叫我有心理準備,如果奶奶病危,我也要請假去四川一趟。
我心裏很擔心奶奶,因爲小時候奶奶就很疼我。一般老人家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,但奶奶卻沒有,不僅僅沒有,她好像還特別喜歡女娃!
今天一回到醫院,就被所有熟人行注目禮。“不妥!”我心裏警鈴大作。回到科室,小妮馬上很阿沙力的問我:“看了今天的報紙沒有啊?”我搖搖頭,最近家裏發生那樣子的事,我哪里還有那麽好閑情啊!
她馬上給我遞上一份報紙,我一看,整個人都呆了。又是一份奇怪的尋人啓事,但這份尋人啓事對於我來說比上一份更奇怪了。這份尋人啓事很簡單,開頭是一張素描像。那像裏的女生跟我九成相像,就只是打扮有點不同。
像裏的“我”把曲發很巧究的束在一旁,穿的衣服有點像民初裝。耳上帶了一對很精致的珍珠耳環,頸上也是一條珍珠頸鏈。表情很是溫柔,眼神更是深情如海!我想那一成的不像就在於那柔情的表情吧!怪不得每個人都對我行注目禮了,我心裏也很納悶是誰登的尋人啓事。
再看清楚那啓事,更大吃一驚了!原來素描像的旁邊還有兩句詞!
“君淚盈,妾淚盈,羅帶同心結未成,江邊潮已平”
又是《長相思》的詞,這令我想起那一份登了好幾年的尋人啓事。這份啓事上留的聯繫電話,與上一份的不同。那表示不是同一個人所登的!那麽是誰要尋這個跟我長得非常相像的女子呢?
“你不打這個電話去問一下嗎?說不定是某位在路上對你一見鍾情的癡情男在找你呢?”小妮很認真的說。
“要是真的話,那我就更不與他聯繫了。”我拍拍她說。“我想不是我吧,只是一個跟我長得很相像的女生而己。你看像裏的女生的打扮與表情都跟我很不一樣啊!”
只不過,我心裏卻總是覺得這尋人啓事與我有關,也覺得前後兩份奇怪的尋人啓事很有關聯。這可能就是女人的直覺吧!
這又令我想起奶奶了,因爲我第一次聽《長相思》,就是小時候坐在奶奶身邊,聽她自言自語般的念著。
“吳山青,越山青,兩岸青山相對迎。誰知離別情。
君淚盈,妾淚盈,羅帶同心結未成,江邊潮已平”
奶奶是個目不識丁的人,我不知道她爲何會念那麽深的詞。不過耳濡目染之下,我對這首詞也有了很特別的感情。還爲了這首詞特別地去學打“同心結”(“同心結”是中國結的一種,是情人離別時,女方編給男方作紀念與思念的。)
“也對,我從來都沒見過你有那麽深情的眼神,就算是你那次初戀的時候也沒有。我想,如果你當時要是用像裏那女子的柔情眼神望你的男友一眼的話,他就鐵定不會變心了,可能爲你死也願意!”小妮又用她浪漫的腦袋在胡思亂想了。“唉,要愛得多深,才會有這種眼神呢?!我想現在的社會裏找不到這種生死相許的深情了!”
“嗯”我隨口應了她一句,不置可否。我的確對那個所謂的初戀情人用情不深,最起碼跟他在一起的時候,我的眼裏真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柔情。
我悄悄的把那份報紙收了起來,準備下班後見一見那個登尋人啓事的人。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,當然不會相信小妮所說什麽一見鍾情的鬼話,只是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,奇到令我突然想起那算命先生的話——置諸死地而後生!
5
我實習的精神科,工作很繁重。所以很快,我就把那些奇怪的事置諸腦後,專心工作了。
突然我的手機響起來了,是長途電話!我直覺不妙,可能是奶奶出事了。果然聽到電話那邊老爸哽咽的聲音:“你奶奶中風了,你快過來一趟。快!你奶奶……她看了你的近照後就……她說就算死……她也要在死前……見一見你。”
老爸這趟去四川時特意用數碼相機拍了張全家福,說要給奶奶看我長大成人的樣子。奶奶一向有高血壓,她會中風這點我不奇怪。但怎麽會與看了我的近照有關呢?我心裏亂到了極點。
馬上訂了最快飛成都的機票,並向主任請了假,我立即就沖向機場。就在沖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可能是心太急的關係吧,撞上了一個男人!
一股很熟識的感覺襲來,沒有理由的熟識感!
近距離對望了一眼,我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,只是覺得這男的長像挺不錯的,很像一位男明星。濃眉大眼,高大英挺。最突出的是他那抑鬱的眼神!
但那個男的看見我的時候,低呼了一聲。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麽,只知道他的眼睛定定的望著我有十幾秒之久!他眼裏有著驚喜,像尋到寶的人一樣,,漸漸又轉爲迷惘。像是爲我不認得他而迷惘!
“你認得我嗎?”他自己也有點猶豫的問道。“不,我們不相識吧?!”我也迷惑了,他,怎麽突然會這麽問呢?雖然我也爲那股沒由來的熟識感而納悶著。
“是的,我們是不相識,事實上我也不認識你。我,只是認得你。”他有點苦惱地道,“我以爲你會認識我,最起碼你會認得我,像我認得你一樣。”
這時候我只覺得上天真的很公平,它讓你擁有一樣東西,就會讓你失去一樣東西作爲補償。就像這個男人,雖然長得很帥,天讓他擁有令人羡慕的外表。但精神就有問題了……
“先生,你來醫院看病的嗎?看精神科?”“是的,你怎麽知道的?難道你真的對我有所感應?!”他很驚喜的問。“不,我只覺得你精神有問題而己,而且我趕時間,請讓路。”我很不客氣的說。
本來我不是那麽沒氣質的,但奶奶的病真的令我很擔心!現在的我,說話也顧不上禮儀了。
他沒有任何讓路的動作,只是以一種又迷惘又失望的眼神用力的看著我!像是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找尋我身上某樣東西一樣。
“不是你,不是你……,眼神不對,你眼裏沒有她的那種深情!”眼裏的深情?是尋人啓事跟我長得很相像的女子!我的腦海也像被轟了一下!
只是,我得趕飛機,所以雖然心裏非常好奇,但也顧不得他了,只是懷著奇怪的心情趕向機場。在候機室裏,我思緒一直很亂,最近身邊發生很多奇怪的事,但他們卻沒有一個點可以串起來。
兩份奇怪的尋人啓事。
我不應姓寧。
置諸死地而後生。
奶奶看到我的近照後中風。
迷惘的男人。
關鍵應在於我吧?但我有什麽特別的嗎?我只是一個普通至極的女學生,我什麽都沒有做過啊!
“鈴……鈴……”手機又響起了,是小妮打來的。“阿奈,你知道嗎?那個登尋人啓事的人來醫院了,他說見到你了!”“啊?”我也不禁大吃一驚,不會那麽巧吧。“是不是長得挺帥,很像一位男明星的?”小妮可是號稱我們學校的娛樂新聞眼,對那些男明星異常熟識,當然知道我指的是哪位了。“對啊,你知道他來看什麽病嗎?他的病很怪啊!”
就在這時候機場大堂通知要登機了,“小妮,我要上機了,回來再說吧。”“但和你有關耶,難道你不想知道嗎?”小妮很賣力的問。我當然想知道啦,但飛機上不能用無線電啊!而且飛機不等人的,只好讓我的好奇心等等吧。所以我不顧小妮的大叫聲挂了電話,登上飛往成都的飛機。
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華西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,只見老爸老媽擔憂地守在ICU外。在我到了的第3天,奶奶終於從深度昏迷中蘇醒過來,但手腳都不能動,癱瘓了。
“快,你奶奶中風前說就算是死也要見你一面的,你快進去吧。”在重重“包裝”(無菌衣)後,我心情沈重地走進ICU。奶奶半睜著眼看著我,眼神很是奇特。滿是不信,又滿是驚喜,但也帶點哀傷。
眼睛真是人的靈魂之窗,它能在同一時間內表達好多複雜的情感,就像前幾天那個迷惘的男人的眼睛一樣。
“原來是這樣子的……唉,我終於明白了……”奶奶有氣無力的吟著。“奶奶,你想跟我說什麽嗎?我是小奈啊!”“金沙江……”一滴一滴的淚水從她眼角滑下來。“你見過,一堆堆……黃澄澄的金子嗎?”她像是自言自語的問著。
那是不好的兆頭,我在醫院裏見多了,那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啊!
“奶奶,”我希望能叫回她的生存意志。“金子來……金子來啊……”她出現了一個像是笑的表情,“那是你的一切啊,小奈,不,是蝶舞小姐!我真的怎麽也沒想到,會是你啊……我當時也不明白小姐的話……幸好,在臨死之前,我終於明白了,小姐所說的,你,不屬於我們這兒的……”
“奶奶,你在說什麽,我聽不明白啊?”我有點歇斯底里了。原來在心裏最悲傷的時候,眼淚是流不出來的,就像我現在一樣。“知道爲何我改你的名字叫奈嗎?”奶奶憐惜的望著我說。“因爲你爺爺原來姓巫的,巫奈,無奈啊!”我的心驀地一震,那算命先生真的所言非虛,我果然不姓寧!
“是無奈啊,小奈,有太長的故事,太多的悲傷,可惜我剩下太少的時間了。”她又歎了一口氣,“鏡子呢,鏡子以後就交給你了。沒有她就沒有我們,更沒有你,天意啊!”我不住的點頭,表示我會保管好鏡子。終於眼淚從眼裏搖了下來!
好一陣子的沈默。奶奶的眼晴像是快要閉上了。“去一趟……金沙江……小奈,獨自去,那裏……有你的……一切……金子來……金子來……蝶舞小姐……”奶奶的意識開始不清了,“君淚盈,妾淚盈,羅帶同心結……”奶奶還沒有背完那首詞就去世了!我的悲傷與好奇也從那一刻開始爆發!
之後的日子很混亂,爸媽在悲傷中忙於料理奶奶的身後事。我卻隻身按著奶奶的遺願,自己租了部車開往金沙江。
真是諷刺,我在奶奶死後才知她的全名叫宁倩兒。不過奶奶臨終前告訴我,爺爺本不姓寧,是姓巫的。那麽他是特意改姓寧的了?雖然我不知道原因,不過我相信奶奶本身很可能也不姓寧。
那他們爲何都要改姓呢?是逃避仇家嗎?
我並沒有將我家不姓寧的事情告訴老爸與老媽,就如那算命先生所說的,既然天要我們現在姓寧了,就讓它繼續下去吧。反正姓名也只是個代號而己。
但記得老爸說,爺爺只是個四川的普通廚子,就是做的川菜特別好吃。他們一家原來住在現在的稻城一帶(在四川西南部,很是偏僻)後來在爺爺臨終前兩年迁到金沙江邊。二老對那兒像是有一份非常特別的感情。
我的腦子很亂,奶奶中風顯然與我有關,爲什麽她說金沙江邊有我的一切?她不停念的“金子來”是什麽意思呢?“蝶舞小姐”是誰?她有著什麽樣的無奈?
就在我的思緒不寧的時候,公路前面有個急彎,我趕緊煞車,但來不及了,車子的一半已經在懸崖外,搖搖欲墜!眼看就要摔下山崖,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,想爬回公路上,不過我的身手顯然不夠靈敏!
“啊!”,在快要夠到公路之際,我跌落了,幸好捉住從崖邊橫向外長出的樹幹。“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我大聲地呼喊著,希望有人經過發現我。纖瘦的我很快就會支援不住的!
過了很久,其實只不過幾分鐘,但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很久了,因爲我手很酸,精神也有點絕望了,這時候我心裏想可能真的要死了!死……突然我想起算命的說過的一句話——置諸死地而後生!
他既然能說出我家不姓寧,可能真的有點道行。那麽他這句話會應驗嗎?所謂病急亂投醫,顯然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的。反正我的手也挂不了多久,可能一分鐘之後就會摔落崖下,不如放手吧,說不定真的會置諸死地而後生呢。
把心一橫,我放開了雙手。身子就急速的往下墜,腦子一片空白……
6
我是被一聲淒厲的胡茄聲驚醒的。
頭好痛,一時之間還搞不清爲何自己會在這兒,忘記了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事。但我不是失憶,因爲我知自已是誰。
周圍都是比人還高的蘆葦。當我正想爬起來的時候,聽到不遠處有廝殺的聲音!心中一驚,怎麽會讓我一醒來就遇上群毆呢!真是倒楣之極!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,只好躲在蘆葦裏偷望外面的情況。
只見在一塊巨大的石坪上,有好幾十個身穿黑衣的人在互相廝殺,那是真的廝殺!他們個個都是用刀的,就像電視上的那樣。但那刀子顯然很鋒利,在月夜下閃著淡藍色的光。
他們的廝殺比電視上的殘忍多了!刀子一過,身體就裂開了。碰手斷手,碰腿斷腿!橫掃過來,絕不令人懷疑可以把人一下子斷爲兩截。直劈下去,也一定可以把頭顱剖成兩半。
血染紅了那塊大石,往河裏流去,河水也就染成血色。這就是所謂的血流成河吧!
大石上生還的人越來越少了,而地上人體的殘肢卻越來越多!這血腥的場面令我很想吐,但我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來。誰能保證我被人發現之後會否變成殘肢啊!
我不知道原來現今的四川境內還有這種視人命如草介的地方!
又是一聲淒厲的胡茄聲,一看,原來大石上只剩下兩個生還的人了!
大石旁站著十個人,其中一個就是吹胡茄的。他看上去有五十幾歲了,神情很莊嚴,像是個決鬥的公證者。另外的九個人,每三個爲一組地站著,目不轉睛的望著大石上的情況,神情都很緊張!
大石上的兩個黑衣人分開兩邊站著,手上的刀都染滿了血。“外幫。”面向著我的那個黑衣人說著。他看上去有三十多歲,臉上是飽經沙場的從容。
“哥老會。”背對著我的那個黑衣人報著。我看不到他的樣子。他的聲音很沈很冷,身形很是修長。雖然沒看到他的面容,但殺氣已經從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。
大石旁的三組人,有一組神情很沮喪的轉身離開了。另外兩組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。我想那兩組人鐵定一組是外幫的,另一組是哥老會的吧。
老者這時又吹了一聲胡茄,示意決鬥繼續。
大石上的兩人都沒有動,只是望著對方,就這樣僵持了很久!身在遠處的我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那緊繃的氣氛。突然,兩人的身子向對方沖去,他們的動作很快,刀來刀往。
在他們的廝殺過程中,我看清了那個屬於哥老會的黑衣人的樣子了。很年青,可能只有二十歲多點,樣子不算英俊,卻給人很剛毅的感覺。眼裏的殺氣很重,很重!他用的刀比對方的寬大一點,泛著銀光,跟他本人一樣,充滿了殺氣!
“嘩”,鮮血橫飛,那個屬於外幫的黑衣人雙腿被斜向砍斷了!
勝負己分,大石旁屬於外幫的那組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,看也不看他們那斷了腿的同伴轉身離開了。另一組人則大是興奮,大呼,“最好的金子來!最好的金子來!”
大石上的兩人神情各異。勝了的年青人沒有什麽表情,就是眼裏的殺氣褪了一點,換上了勝利的傲氣。而那中年人則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與自己身體分了家的雙腿,這場景看得人心裏發毛!
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的!”他對著轉身離開的外幫人大喊,“帶我走,我不想死在這裏,我是外幫最好的金子來啊!最好的金子來……請帶我走……”喊聲很是絕望,像一隻受了重傷的狼。
那三個外幫的人顯然沒有回頭帶他走的意思。一個斷了雙腿的人,對他們來說已經沒任何利用價值了吧。我也不禁爲那個斷腿人悲哀。
又是一陣胡茄聲,那老者宣佈:“金沙江以後三年的淘金權歸哥老會所有。”又是一陣歡呼聲,比剛才的更甚!接著那些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了,只剩下斷腿人哀傷的抱著那鮮血淋淋的雙腿。
我忍不住走向他,基於醫生的本能,我不能見死不救啊!他見到我很驚訝,我不理會他的問話,只是將身上的外套撕成帶,幫他的雙腿壓迫止血。不多久,傷口就被包好了,我不確定他能否因此而活過來,不過我很佩服他的忍耐力,這般劇痛之下,竟然還沒有暈過去。
過了一會兒,他總算恢復點力氣了,“小姑娘,你帶我走吧,我有很多很多的金子,有300多斤。相信我,我是最好的金子來。如果你帶我走,我會把金子分一半給你。”
我對他說的金子沒什麽興趣,不是因爲我品德特別高尚,而是在自己也搞不清的環境下,錢真的很次要,找到出路回家才是最重要!
“我不要你的金子,不過你要告訴我,怎麽樣才能回到成都。”我的話使他愣了一下,一臉疑惑的望著我。“你過來扶我,我帶路。快過來扶我,小姑娘。”他雙眼閃爍不定的哀求著。
不知道爲什麽,我總覺得這男的像是誘拐我似的,沒錯,那是一種誘拐的感覺!但我還是慢慢的再次走向他,因爲我真的很想回家,特別是在看到了那麽血腥的場面後。誰知道就在我快接近他之際,他手裏的刀突然向我揮來……
7
我從來都不知道人心可以險惡成這樣子,我救了他,他竟然還想殺我!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“當”的一聲,一把刀從我身後伸過來,幫我擋住了那足可致命的攻擊!
是誰?是誰救了我?還有誰藏在這裏嗎?我還處在發呆的情況下,被人拎了起來,拖離那黑心的斷腿人。
“你是誰?外幫的人?怎麽會在這兒?”救我的是剛才決鬥中的那個勝利者,那個最好的金子來!雖然到現在爲止我還不知道什麽叫金子來,但我只好這樣稱呼他。
他的表情很冷厲,像是在審問囚犯。我還心有餘悸,只是一個勁的搖頭,瞪著無辜的大眼睛茫然的望著他。“你是怎樣進來的?爲什麽要救他?”他一臉好奇的說著,“憑你一個女子是不可能進得來的!”
我指著江邊的蘆葦,“我是從那裏來的,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在那兒。我見他很可憐,可能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,所以就去救他,我不知道他會殺我!”我不知這男人會否相信我的話,因爲只要是個稍爲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有人是來自蘆葦的!
他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想到什麽似的,沒有再問話,拖著我離開江邊,任憑那斷腿人在我們身後大嚎。這時候的我己不再同情他了,我最擔心的是自己的處境啊!
“可以送我回成都嗎?”我小聲的問著。“你來自成都?”他終於回頭打量著我,從頭到腳很認真的打量,“你不像是來這兒當土娼的女子。”“土娼?”我失聲的大叫道,“我不是土娼啊,你要帶我去哪?你想對我怎麽樣?”
這時候我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處境有多麽的危險。我可不想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失身當妓女啊!
我知道什麽是土娼,以前聽老爸說過。在民初戰亂的時候,工地裏的廉價妓女,她們沒有選擇是否接客的權利,任人糟蹋,與二戰時的慰安婦很相似。
他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拖著我向前方有人煙的地方走去。我被拖到了一個很大的廣場,那兒早已聚了很多人,有男有女,個個都在歡呼。男的都很粗獷,像建築民工。女的都穿得很俗,大紅大綠的,臉上還化了很濃的妝,花枝招展的樣子。
這金子來把我扔到那堆女人之中,然後就朝最前端走去,那兒早已有十三個人站著臺上。他走到之處都有人向他歡呼“最好的金子來”,場面比最紅的歌星開演唱會還轟動!
身邊一個女子道:“君姐,這次你一定會飛上枝頭變鳳凰,不用再當土娼了。”另一個女子很媚的笑了一聲,“承你貴言。”
我回頭看那個“君姐”,嘩,果然是個大美女,明眸流轉,唇紅齒白,身材凹凸有致,樣子出色之極,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目之間帶著的致命的性感!美中不足之處就是打扮得很俗氣,而且眼晴很不純。眼是靈魂之窗,心邪則眼不純,這是老爸教我的。
“請問,這兒是哪兒?還有,什麽是金子來?”我把心中疑問說了出來。那兩個女人像是看白癡似的看著我。“你是剛從成都來的?”那君姐哼著氣問我。我點頭算是回答。我對她的態度很不滿,但是初來乍到還寄人籬下,不便發作。
“還算有幾分姿色,應該能賺到些金子回鄉。樣子還挺純的,你還是處女吧?”她答非所問的說。“啊?”我被她那麽直接的問句嚇著了。
“誰都知道來這金沙江的人都是爲了黃澄澄的金子,這兒有三大幫,分別是鷹煞幫,外幫,與我們哥老會。三幫都想得到這兒的淘金權,於是規定每三年決鬥一次,勝出的那方得到未來三年這兒的淘金權。”說到這兒,她的神情倏地興奮起來。
“而這次勝出的就是我們哥老會,因爲我們有最好的金子來——張拾來。金子來就是每幫派出去負責決鬥的殺手。每幫派二十人,每次決鬥的六十人之中只能有一個人勝出生還。而這一次勝出的是拾來哥。”
我知道她口中的“張拾來”就是救我的那個金子來。慢著,每場決鬥只能有一個人生還?“他們會同伴相殘嗎?”我不禁問道,因爲剛才我所看到的那六十個黑衣人根本分不清敵我,見人就殺。
“哈哈,”她很不屑地說,“哪兒還會有同伴?!只要被選爲金子來的人,他們之間都不准有任何來往,只能各自苦練,力求在決鬥中勝出!”“很殘忍……”我不禁低歎道。怪不得那張拾來眼裏殺氣那麽重,表情那麽冷!
“我叫寧芷君,我們算是同鄉吧,我也是從成都來的。我在這兒打滾好幾年了,算是有點人面。以後有什麽事就找我吧。對了,你怎麽稱呼啊?”這時候我發現這個叫君姐的還有點江湖兒女的豪氣,不像剛開始那樣的討厭了。
“